为救回我那濒临破产的公司,我听了高人的话,砸下六十万重金,从泰甸请回一尊翡翠笑佛。
我叫陈峰,山峰的峰。我爹给我取这个名字时,大概是希望我能像山一样,稳当,扎实,能成家里的顶梁柱。
我爹娘,是村里最老实巴交的农民,他们一辈子最大的愿望,就是能让我吃饱穿暖,将来娶个媳妇,别打光棍,给老陈家续上香火。
可这个最朴素的愿望,在我十五岁那年,也随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,被冲得无影无踪。
一夜之间,我就从一个有爹有娘的孩子,变成了村里人嘴里“克父克母”的孤儿。
白天,阳光照进来,能看见空气里飞舞的无数尘埃;到了晚上,屋子里唯一的声响,就是我孤单的心跳,和窗外野狗饥饿的叫声。
村里的长辈,比如福叔,一个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,见了我,总会摇着头,长吁短叹。
“唉,这孩子,可惜了。没爹没娘的,以后能有什么出息?一辈子,也就是个刨土的命。咱们这种人啊,就得认命。”
这些话,像一把把钝刀子,一刀一刀地,在我心里割着。我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我只是默默地,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,都咽进了肚子里,变成了骨头里的一股硬气。
我一定要走出这座大山,伟德国际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,让他们所有人都看看,我陈峰的命,不该由别人说了算。
临走前,福叔又在村口拦住了我,语重心长地劝我:“阿峰啊,不是叔说你,外面哪有那么好混的?你这脾气,又倔又硬,早晚得吃大亏。听叔一句劝,老老实实在家种地,安安稳稳过一辈子,比什么都强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、写着“我都是为你好”的脸,第一次,没有选择沉默。
“福叔,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我这辈子,就算是死在外面,也绝不回来刨土。你就看着吧。”
两年后,我凭着一股子机灵劲和不要命的勤奋,在一家物流公司,找到了一个装卸工的活。
他看我这个没背景、没学历的穷小子,爬得比他还快,心里就不舒坦,明里暗里,给我使了不少绊子。
他先是克扣我手下兄弟们的加班费,把责任推到我头上,想让我们内讧。被我拿出考勤表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条条对质,让他下不来台。
后来,他又偷偷更改发货单,把一批本该发往南方的货,送去了北方,然后把所有的责任,都推给了我,说我工作失误,给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。
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,指着我的鼻子,让我立刻滚蛋,还要我赔偿公司的全部损失。
那三天,我把自己关在仓库里,把山一样高的出货单、入库单、运输单,一张张地翻,一个个地核对。
终于,在第三天凌晨,我从一张不起眼的废弃打印纸上,找到了老刘涂改原始单据后,留下的痕迹。
那一次,我不仅为自己洗刷了冤屈,也让大老板,第一次真正地,看到了我这个山里娃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和韧劲。
我用了八年时间,像一棵野草,用最顽强的姿态,在城市这片水泥森林里,扎下了根,并且长成了大树。
三十岁那年,我辞职了。我用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和人脉,成立了自己的贸易公司。
短短五年,我就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山里娃,变成了我们那个小县城里,人人羡慕的“陈总”。
先是一笔签了合同的、来自南美的大订单,对方毫无理由地,就撕毁了合同,让我一大批备好的货,全都砸在了仓库里,损失惨重。
紧接着,公司最倚重的一条海上运输线,连续三个月,都因为各种离奇的原因,比如天气、港口罢工、船只故障等,导致货物严重延期,被客户索赔了天价的违约金。
然后,公司内部也开始出问题。几个我最信任的核心骨干,竟然被人用高价挖了墙槛,还带走了公司最重要的客户资源。
我拼了命地想挽回局面,我天天睡在公司,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开会,想办法。可无论我怎么努力,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使不出力。
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,一个和我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,给我介绍了一位“高人”。
那是一位住在深山道观里的张道长。据说,他能看透人的前世今生,能断人的旦夕祸福。
可当时的我已经走投无路了,只能抱着“死马当活马医”的心态,驱车几个小时,找到了那座藏在山林里的道观。
张道长仙风道骨,一双眼睛,像是能把人看穿。他没有问我的公司出了什么问题,只是要了我的生辰八字,然后掐指算了半天,最后,伟德国际他看着我,缓缓地说了八个字。
他告诉我,我早年发家太快,根基不稳,无意中得罪了不干净的东西。如今,这些东西,是来找我还债了。
他沉吟了半晌,说道:“解铃还须系铃人。你这财路,是从南边起的,也得从南边,请一尊有大功德、大能量的东西,来镇住你的气运。”
“佛。”张道长说,“去泰甸边境,那里是佛国,也是玉石之地,地气最盛。你要亲自去,花重金,求一尊玉佛。记住,必须是翡翠,必须是笑佛,而且,必须是你第一眼就看中的,伟德国际是佛选你,不是你选佛。”
他还嘱咐我,请回玉佛后,要单独设一间茶室,好生供奉,日日上香,方能化解。
那里的玉石市场,鱼龙混杂,真假难辨。我逛了整整两天,看了无数的翡翠,有帝王绿的,有玻璃种的,个个都价值不菲,但我始终没有张道长说的那种“被选中”的感觉。
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,我在一个毫不起眼的、昏暗的小店角落里,看到了一尊佛。
那是一尊弥勒笑佛,通体是温润的油青色,算不上顶级料子。但那尊佛的雕工,却异常传神。尤其是那张脸,那笑容,不张扬,不轻浮,带着一种洞悉世事、悲天悯人的味道。
店主是个干瘦的、皮肤黝黑的本地人。他告诉我,这尊佛,是店里的镇店之宝,是一位老师傅,花了三年时间,用一整块料子,亲手雕成的。
我当时公司的账户上,流动资金已经所剩无几。这六十万,几乎是我能动用的最后一笔钱。
玉佛被请进公司的第七天,那家南美公司,竟然主动联系我,说愿意重新履行合同,还赔偿了我所有的损失。
一个月后,那几个被挖走的骨干,竟然哭着喊着要回来,还把带走的客户,都给带了回来。
我把它当成了我的守护神。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,就是去茶室,恭恭敬敬地给它上一炷香。每次谈成大生意,我都会买来最好的水果和点心,供在它面前。
比如,我放在笔筒里的一支我最喜欢的、签了无数合同的金笔,不见了。我翻遍了整个办公室,也没找到。
还有我茶室里,那个专门用来品茶的、我花大价钱买来的紫砂小杯,也悄无声息地,消失了。
我开始失眠,整夜整夜地睡不着。我总是感觉,在我看不见的黑暗里,有一双眼睛,在默默地注视着我。
我总觉得,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能从那间供奉着玉佛的茶室里,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。
可每次我壮着胆子,打开茶室的门,里面都空无一人。只有那尊玉佛,在昏暗的灯光下,对着我,露出那副洞悉一切的、神秘的微笑。
是一个人的声音,像个孩子,又像个老人,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,在低声地、有节奏地,念诵着经文。
我蹑手蹑脚地,从沙发上下来,连鞋都没敢穿,光着脚,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一点一点地,朝着茶室的方向挪去。
我把钥匙,锁孔,发出了一生中最为轻微,却又感觉最为响亮的“咔哒”声。
当我看着门内的景象,瞬间,瞪大了双眼,整个人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,呆愣在了原地。